聚焦丨 探讨“酷儿”在中国的现状与发展
2018-09-24
来源 : A&C Foundation

从60年代末兴起的同性恋解放运动到90年代酷儿理论的成形,再到今天酷儿艺术的多元化呈现,社会和艺术界对酷儿主题及酷儿艺术家从讽刺、不理解到愈发开放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近两年,酷儿艺术蔓延至中国,也有不同形式的酷儿艺术得到不断地发展,今天就随着《艺术市场通讯》一起来探讨“酷儿”在中国的现状与发展吧!


酷儿艺术是什么


“酷儿”由英文“queer”一词音译而来,原是西方主流文化对同性恋的贬称,有“怪异”之意,后被性的激进派借用来概括他们的理论,含反讽之意。中国学者曾试图用“奇异”或“与众不同”之类的词来翻译它,但是这样翻译过于浅表,又丧失了这个词的反讽之意。在这样难以找到对应的、又表达了反讽之意的中文词汇来翻译的情况下,所以索性采用港台的音译词——“酷儿”。


但其实“酷儿”不止是同性恋,而是指具有非常规性倾向的人,包括同性恋和双性恋等等,而酷儿艺术就是具有非常规性倾向的艺术作品。最初,酷儿艺术被认为是色情的、不上台面的、“玩笑一般”的,而如今,它被赋予更多的政治性和普遍性,在人权运动里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酷儿理论”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要向常态开战,试图与主流的异性恋霸权抗衡。它认为:生理性别、社会性别、性取向是完全可以分离的,没有所谓“正确”;每个人在选择自己的社会性别与性取向时都完全自由;同时,生理与社会性别不同的人也有完全的自由选择是否要做变性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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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安•谢德《恋爱中的男孩》


英国伦敦的泰特不列颠美术馆于2017年4月5日举办首个“英国酷儿艺术”特展。这次展览向观者呈现了1861至1967年的百年之间,LGBTQ 艺术创作者的作品、故事与人生。奥斯卡•王尔德、西蒙•所罗门、毛德•阿伦、大卫•霍克尼……他们用文字、画笔、舞蹈向观者娓娓道来了一个又一个私密的故事。酷儿群体往往身在不得不“演”的处境之下:首先他们得掩藏好真我,其次他们还需要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他们所经历的不公、渴望与现实被创作者用艺术的方式——也仅仅只可能通过艺术的方式——朦胧又强有力地表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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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霍克尼《好莱坞游泳池中的两个男孩 》,1965年


其实,也有人对这场“英国酷儿艺术”展有所质疑。虽然会有更多的人通过这个展览关注到“酷儿”群体,但当我们单独将它拿出来讨论的时候,是否也意味着即便在今日,它依旧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但是,正如美国艺术理论家格拉斯•克林普曾说:“我想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得不在生活中进行交涉和协调,无论是艺术家、批评家、编辑还是观众。我们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但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多重身份和多种兴趣。


酷儿艺术在中国


1990年代末,社会学、性学学者和活动家李银河在译著集《酷儿理论:西方90年代性思潮》中收养了这个“酷小孩”,将它首次带入简体中文世界。这个词用来统称社会上性取向或性别认同,诸如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等非异性恋者,同时“酷儿”这个概念在西方已经成为电影研究领域中的专有门类,许多酷儿电影课程和研究早已相继问世,酷儿电影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美学风格,它的表达方式、画面和声响的创造模式,甚至电影的叙述结构都和其他类型的电影产生了一些区别,我们甚至可以说它形成了一种新的广义上的类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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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上海酷儿影展是成立于2016年的酷儿电影平台,通过放映世界各地优秀的酷儿影像,探讨多元化的爱和酷儿文化。为了更好的呈现亚洲乃至世界各地的酷儿形象及文化,今年,上海酷儿影展短片单元下设“亚洲短片竞赛”和“世界短片展映”两个分单元。以Generation•Q•世代为主题,和观众一起见证光影中的酷儿迭代。如同我们的主视觉所示:希望透过电影画面的光影流动,揭开酷儿自由多彩的面貌。截止2018年6月8日24时,上海酷儿影展在近3个月的时间里,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一百多部短片,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这种通过独立电影的创作、放映和推广的方式,有助于挑战主流媒体和电影中对于同志人群的表现,努力争取性倾向以及性别身份认同的表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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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上海酷儿影展日程表


另外在去年的5月24日,我国的台湾省宣布承认同性婚姻,这不仅是中国第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地区,同样是亚洲第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地区。同年9月份,台北市又开展了《光•合作用-当代亚洲同志议题展》,这是亚洲地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官方美术馆举办的关于LGBTQ议题的主题展览。展览通过22位来自不同地区和社群的艺术家共约50件形式各异的作品,广泛涉及多元的性别议题与面向,呈现了跨越半个世纪的酷儿艺术史和生命史。参展艺术家中有相当比例的是同志身份的当代艺术家,并且他们唯一的且无一例外的身份共性是某种意义上的华人身份。而这有些微妙的民族性概念也成为了展览主要焦点之外的一条隐性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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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怡馨《自由领导人民》


“光•合作用-亚洲当代艺术同志议题展”囊括的艺术家文化背景广阔而多元,既有兼具“离散”的种族文化身份与酷儿身份的海外创作者——譬如曾吴、黄汉明和以出版为主要实践形式、不常在当代艺术语境中展览的加拿大艺术家谭浩,也有活跃于80年代纽约的“大牌”黄马鼎和曾广智,还有来自陕西通过民间剪纸艺术表现同性之爱的西亚蝶等等。然而,当展览的面向如此多元和包容时,展览以“亚洲”和“同志”为关键词的横向的选择和组织方式难免会有不够严谨之处。毕竟,想要用一个展览去概括亚洲的酷儿艺术创作这一宏大、广泛又充满复杂性的主题是不可能且不必要的。令人欣喜的是“光•合作用-亚洲当代艺术同志议题展”在对于每个创作实践的纵向呈现上下足了功夫。展览中的每件作品和艺术家都有丰富的介绍和解说,在宣传和公共教育上都力图触及和影响到最大范围的民众,包括儿童(展览作品的分级制度明确而严密)。“光•合作用-亚洲当代艺术同志议题展”给当下的社会带来了一场安全范围内的另类庆祝。


中国青年艺术家对酷儿的解读


由于社会环境的变化,酷儿艺术在中国的发展在不同时期也呈现不同的状态。之前由于社会国情以及传统因素的影响,中国和西方的社会现实有很大的不同,酷儿艺术在中国的传播受到很大的限制,艺术家们也不会“顶风而上”大肆宣扬酷儿艺术。但如今社会氛围越来越开放,加之西方思潮的互相融合,青年艺术家们也纷纷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来表现酷儿艺术,对于主流文化中的异性恋制度和异性恋霸权发起挑战,旨在冲破压抑人的自由选择的囹圄。


在当代艺术的现实环境下,酷儿作为某种创作主题,某种创作之中可见的部分,它目前还没有发展出一个代表性,还是非常初期的,散落的。它并不是主流的,它只是慢慢从地下状态浮上来。作为艺术家来讲,也并不希望被归类为一个类别。它作为一个母题,是正在发展的。我们要关注的问题是更广阔的,它作为一个部分,会变得更加丰富,但目前,还远远不具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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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灼《野餐》


酷儿艺术家很容易轻易被人打上标签,陷入创作身份的局限。然而很多青年艺术家则认为艺术家的个人身份与艺术创作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正如医生有不同的手术刀,我们在分析不同的艺术作品时也应运用不同的方法论。酷儿理论不适用于所有艺术作品,酷儿艺术家创作的作品也不一定就是酷儿艺术,是不是酷儿艺术得看作品本身和艺术家性身份的关系大不大。


在香港艺术家杨沛铿的作品中酷儿元素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这个和他自己的取向、偏好,又是不一样的。他之前有一个系列作品“酣睡床”。他拍摄在全球各地小旅馆居住时,与他同寝的,同一个房间的男孩子。他会给他们拍一张照片,然后裱起来,在上面的玻璃板上进行蚀刻。用几何图形,沿着照片里男孩的身体,流淌下去。一种解读方法是,这是他对于欲望的投射,同时严谨的几何图形则是理性的,这是一组矛盾。但他也做很多与酷儿不相关的作品,所以并非做了一件酷儿相关的作品,就是酷儿艺术家了。艺术家的性取向,和他的创作之间,不是完全画等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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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沛铿《酣睡床(法兰克福旅馆1)》


青年艺术家郭鸿蔚有一件拼贴作品,借用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的一件《无题(完美爱人)》。它的原作是两个圆的钟表,在走着相同的时间。郭鸿蔚这件作品是将图片剪下来,调换、拼贴一下,一个表上变成两支分针,一个表上是两支时针。托雷斯的创作和他自己的HIV阳性身份、因为艾滋病去世的男友,这些因素是相关的。他的很多作品,实际上都是在悼念,反映了他对于爱情和关系的思考。在同步运转的钟,实际上是并肩前行,但无法有交集。郭鸿蔚通过这种拼贴,强行干扰了并行的状态,让时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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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鸿蔚《无题(完美的爱人们)》


这些青年艺术家的创作无一不表明他们想要打破固有的分类观念。男性艺术家、女性艺术家,同性恋艺术家、异性恋艺术家,酷儿主题创作、非酷儿主题创作,这种分类方法看似是把很多问题简化了,但现实本身要复杂得多,而我们对它的理解也一定要动态和多元。


酷儿艺术的社会作用


诚然,无论处于体系内外,酷儿艺术都保持着与社会的紧密互动,绝非一潭无澜的死水。可从诞生之初起便维系的边缘姿态却很容易使酷儿艺术滑入大众舆论的死角,被宣判为在既定框架内的小打小闹。性、裸体和种种色情暗示在酷儿艺术的创作元素中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但却被采撷而出,塑造成为酷儿艺术的表层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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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飞拯救全世界》大声展


更为值得探讨的是,“酷儿”式的艺术语言或许已然成为某种投机的“捷径”,被众多直人艺术家随意取用,借以冲破“体制”,故意“边缘化”,从而达到“与众不同”的目的。在双飞艺术中心2012年的作品《双飞拯救全世界》中,观众可以看到几位头戴面具,身着内裤的年轻男子在宾馆的大床上嬉戏,于戏谑的气氛中进行角色扮演,摆出交叠的性爱姿势。这件充满猎奇感的作品其实和酷儿艺术、亦或其背后所代表的社会群体没有任何联系,它只是一种与传统决裂的信号,试图通过这种肤浅的拷贝完成挑战权威的使命。


同时酷儿文化与艺术也对流行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酷儿艺术所流露的那份惊世骇俗,无视主流规矩的叛逆气质,跟时尚界中对美的极端追求不谋而合。酷儿艺术深深地将自身印刻在时尚元素中,跨越性别,打破边界。酷儿艺术深刻影响时尚界的例子莫过于由著名时装设计师Yves Saint Laurent在1966年推出的女性“Le Smoking”系列。黑色外套、蕾丝衬衣搭配修身长裤,轰动了整个上流社会,穿裤装的女性由“怪异”变为了“时髦”。广告里昏暗暧昧的街道,女人吸着烟,穿着修身吸烟装,无视镜头,桀骜不驯。既有男性的强悍和干练,又多了一份妩媚和性感。这种徘徊在两性间的魅力,让人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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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Le Smoking广告


其实我们完全不用去深究酷儿艺术作品背后的故事,我们在作品身上看到的童真、真诚和天性,触发的是普遍的情感体验,被艺术高度提炼出来而裸露。这一刻,我们只能做到去感受它,而你是否是一个酷儿根本无关紧要。


结语:


目前同性恋社群在城市社会中不断提升的可见度和日益扩展的公共空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城市和社会发生的积极变化。酷儿艺术在中国还属于初步发展的阶段,它是性感而又具有颠覆性的,但它的表现形式和被接受程度还需进一步发展与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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