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11莫奈展到宝龙“西方绘画500年”,听天协创始人谢定伟聊西方经典大展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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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国内艺术界来说,天协文化创始人谢定伟的可以说是开创新时代展览的领军人物。他所策划的K11莫奈展至今都是中国展览领域的标杆和代表案例。今天,《艺术市场通讯》有幸邀请到谢定伟先生来为我们揭秘展览背后的故事。



▲天协文化创始人谢定伟



《艺术市场通讯》:您最近为宝龙美术馆策划的“西方绘画500年——东京富士美术馆藏品展”是非常重量级的展览。60件艺术真迹,包括鲁本斯、透纳、米勒、马奈、莫奈、雷诺阿、塞尚、梵高、高更、莫兰迪、夏加尔等西方绘画史从古至今各个流派非常重要的艺术大师的作品。是什么契机让天协文化促成了这么重要的展览?



谢定伟:去年是《中日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同时也是创价学会的第三任会长池田大作先生发表”中日邦交正常化倡言”50周年。借这个机会,东京富士美术馆提出来中国展出其珍贵藏品,以纪念和中日从“邦交正常化”到“建立友好关系”的历史性飞跃。


▲东京富士美术馆外观



日方之所以如此提议,与富士美术馆和创价学会之间的历史渊源有着很大的关系。创价学会本着推进世界和平的理念和宗旨,一直致力于推动中日友好。目前学会已在世界各地有1400万名成员,其中不乏热衷艺术收藏的高净值人群。而这次展览的主办方东京富士美术馆的创建人正是创价学会前会长池田大作先生。富士美术馆的早期藏品和运作资金都是由创价学会的成员自发捐助的,至今美术馆已收藏了超过3万件艺术作品,其中西方绘画有1000余件。因此日方极力促成此次展览,且不收取任何借展费用。


其实起初这个展览本来应该是东京富士美术馆和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合办的。虽然日方没有要求借展费用,但是运输、保险、中介等开销还是高达470万人民币之多,而当时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只有200万的预算。于是我们提出分摊一部分费用,将这些高质量的藏品也带给上海的观众,最终展览才得以在京沪两地成功举办。



▲“西方绘画500年——东京富士美术馆藏品展”海报



《艺术市场通讯》:引进西方展览的成本巨大,如何让展览“自我造血”?有哪些经验可以与我们分享?


谢定伟:引进西方展览确实需要耗费巨额的成本,如“西方绘画500年——东京富士美术馆藏品展”,除了上述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分摊的200余万的运输、保险、中介费用外,还需另外支付宝龙美术馆的租金、宣传、出版、场地布展、人力等等其他费用,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这个展览我们还是盈利的,这是因为这次预估的参观人数比较准确。此前我们预计会有5-6万的观众,截止至今已有5万余人,预计至结束会有6万人左右。


在衍生品的销售上,很多人都会认为要去计算“提袋率”,但其实这个数字很难进行估算,因为无法确定实际的消费人数和消费金额。在我看来可以换种思路,计算整个展览所有参观者的人均消费,那其实是一个“常数”。在上海,这个常数的值大约在20元左右;北京还要低于上海一些。



▲“西方绘画500年——东京富士美术馆藏品展”排队现场



我们经营衍生品主要有三个途径:一是由天协自主开发展览相关的衍生品,但这种模式有一个缺点,展览过程中的消费属于冲动消费,很多人买衍生品是作纪念品之用,所以容易销售,但展览一结束这些为展览所设计的衍生品就会滞销,变成存货;二是代销,这是我觉得非常好的一种形式,将衍生品设计开发外包给别人,卖掉的部分进行分成,虽然利润不高,但风险也小,代销没有成本,展览结束没有卖掉的部分也能退回去;三是可以卖与展览同类型的艺术衍生品,比如我们在举办莫奈展,也可以卖梵高的衍生品,以及其他印象派的一些衍生品。



《艺术市场通讯》:您过去做过的展览都是盈利的吗?


谢定伟:实话说亏的多!很多人问我亏为什么还要做?只有两个字:情怀。


“西方绘画500年——东京富士美术馆藏品展”之所以能盈利是因为这个展览没有借展费,而借展费往往占据了策展费用的重要比重。我们现在做艺术展的模式是学习台湾和日本,由中间方出面引进展览,靠门票价格和参观者人数把展览撑起来;欧美展览的模式则是博物馆、美术馆出钱,而中国大陆的美术馆出于社会历史和政策的原因,不像欧美机构那么资金富裕。



▲东京都美术馆举行蒙克画展入场观众超过40万人,《朝日新闻》是主办方之一



《艺术市场通讯》:据说明珠美术馆项目也是您促成的?能和我们说说详细的过程吗?


谢定伟:爱琴海商场其实是一个合资项目,这块地属于上海报业传媒集团,烂尾楼矗立了十几年,边上是红星美凯龙的家居广场。新华传媒想要要扭转这一情况,而红星美凯龙正好也想要进军商业广场,就一拍即合,新华出地,红星来盖商场,各占一半股份。


而做明珠美术馆,是因为接手爱琴海项目的报业集团下属新华发行集团的管理者热衷艺术,他找到我来帮忙,提出希望可以在商场里做一个美术馆。如果说K11是艺术商业地产1.0,那“爱琴海+明珠美术馆”就是艺术商业地产2.0。为什么这样说呢?坦诚的说,莫奈展是被我忽悠进K11的,借展方巴黎马摩丹莫奈美术馆方面对这个场地一直心存芥蒂的,K11美术馆达不到西方美术馆要求的展馆条件。



▲爱琴海购物公园明珠美术馆与新华书店模型



有了莫奈展的经验,我就建议他们做一个专业的展馆,而不是简单的将几个商铺打通来做一个展示空间。我建议他们参照震旦博物馆,震旦博物馆就是与办公楼相连的非独立的美术馆;我还给了他们另外一个参考案例——东京六本木大厦的森美术馆,他们在大厦的顶层开设的美术馆;此外,北京还有一个大都美术馆,这些都采用了同样的概念。


此外,我还建议他们请安藤忠雄先生来设计明珠美术馆,如果能够顺利实施,明珠美术馆就将会是中国首个在商业广场里由世界级大师设计的专业级美术馆了,那么明珠美术馆将成为一个地标,即便不来看展也会想要来看一下世界级建筑大师的设计。要请安藤忠雄来设计也并非易事,毕竟他是国际建筑设计大师。但出于几个机缘巧合的原因,他便很轻松地答应下来。一、新华集团的管理层曾经与安藤忠雄有过合作;二、这是安藤做的首个商场里的美术馆,具有挑战性;三、安藤喜欢阅读,他之前也从来没有设计过书店与美术馆结合在一起的建筑。


后来,安藤忠雄设计的明珠美术馆落成,大获社会好评,爱琴海的新华书店也成为全上海的网红打卡点,人流络绎不绝。



▲明珠美术馆设计手稿



《艺术市场通讯》:虽然您说莫奈展是被您忽悠来的,但国外美术馆一向严谨,怎么会轻易地被忽悠呢?


谢定伟:根据一般的借展流程,巴黎马摩丹莫奈美术馆在签署合作文件前是需要派人过来查看场地的,但因为我们的项目有法国驻上海领事馆的背书,加上借展方所指定的展馆设计师的确认,以及指定保险公司的确保,重重保证下就顺理成章的把这个展览敲定了下来。


当然整个过程也不是很容易,尤其是保险的环节。对方指定的保险公司还请了世界级的安保咨询公司到K11实地考察,开了一天的会,他们把K11地下三层的展厅到地面上的所有通道全部走了一遍;问了“断电怎么解决”、“刮台风导致洪水怎么办”等等问题,我们都一一给出了应对措施。同时我们还配有24小时的安保、360度无死角监控每一幅画、摄影录像保存会90天、红外探头设备等等。他们还会假设一些很极端的境况,比如“安保队长的老婆被绑架,打电话要他过去,怎么办”……这些刁钻的问题我们都必须做好万无一失的防范措施。



▲K11莫奈特展海报



《艺术市场通讯》:莫奈展大获好评,有考虑过将同样有超高人气的梵高展引进中国吗?


谢定伟:梵高展要做起来有三个难点:


一是梵高的作品少,这也是主要原因。梵高十年左右的创作生涯留下的油画作品只有400幅左右;而顶峰时期,也就是晚年在阿尔勒创作的画作就更加少了,目前主要集中在梵高美术馆和库勒慕勒博物馆。


二是对展馆要求高,必须是国家级的美术馆,即便是国内非常专业的私人美术馆,也未必肯借。由于梵高美术馆和库勒慕勒博物馆藏有梵高绝大部分的作品,约300件左右,因此世界各地美术馆想要借梵高作品基本都不得不求助他们,他们的选择多了,要求自然高。


三是成本问题。因为梵高作品珍贵而稀少,能够出借作品的美术馆数量有限,给出的借展报价自然也是令人望而生怯——15幅作品150万欧元,承办方还需要另外交付近20%的税费。并且15幅作品难以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展览,还需要其他作品的补充。算下来要将近四、五千万人民币才能办下一个高质量的梵高展,不谈盈利,连成本也几乎不可能收回。


▲梵高美术馆展厅展出现场图



《艺术市场通讯》:您经手的展览那么多,在展览筹办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难题是什么呢?


谢定伟:展馆问题。有许多机构想通过我把展览带进中国,但因为展馆问题,一年我们只能做两场左右。引进西方展览一般都需要提前两到三年的时间筹划,有些甚至需要提前五年,但你需要现在告诉对方你三年之后的展馆在哪里。而三年的时间如何保证展馆不被借掉?这是个难题。如果我们提前付掉场地的押金,借展方那边如果发生变化,又该怎么办?所以没有办法锁定展馆,就很难敲定展览。



《艺术市场通讯》:您会考虑将中国的艺术带去国外展览吗?


谢定伟:中国展览带去国外会有许多问题。首先,中国的大师经典以国家级美术馆、博物馆收藏为主,这些东西很多都是禁止运出国的。再者说,即便将中国的古代书画带去国外,往往也只有少数人愿意看、能看懂,对于没有相应文化背景的观众来说,这些艺术可能非常枯燥而生涩的。除非是秦始皇兵马俑这样与历史常识相关的文物,才会在海外引起广泛的兴趣。



《艺术市场通讯》:您的父母都是书画大师,而您所做的大多是西方的展览,这之间会有冲突吗?


谢定伟:我本身在美国生活了25年,对西方文化艺术有所热衷,但其实在家庭的熏陶下,我本身也非常喜欢书画。而我的母亲陈佩秋女士也非常欣赏印象派,她后期的创作就吸收了一些印象派的色彩,她去现场看了莫奈展之后非常喜欢。



▲谢定伟陪母亲陈佩秋一起在研究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