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艺博会背后的男人——厄尼斯特·贝耶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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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水起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刚刚结束,本月,这个国际最知名的艺术盛事马上又要在它的家乡瑞士巴塞尔拉开帷幕,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和人群。或许人人都听说过巴塞尔,但恩斯特·贝耶勒(Ernst Beyeler,1921-2010)的名字却鲜为人知。他不仅是巴塞尔艺博会最重要的联合创始人,还是瑞士现代最伟大的艺术品经销商和收藏家之一,他代理过毕加索、塞尚、莫奈、马蒂斯等众多大师。


厄尼斯特·贝耶勒


据说,贝耶勒提议创立巴塞尔艺博会的初衷之一是为了能跟与之相邻且早他们三年创立的科隆艺术展览会(Art Cologne)竞争。那时他在当地从事画廊行业已近20年,在欧洲和北美也小有名气。面对来自欧洲其他地方的艺术品经销商们的竞争压力,他决心寻找出路,与两位来自当地的同僚画廊主特鲁格·布鲁克纳(Trudl Bruckner)和巴兹·希尔特(BalzHilt)共同创立巴塞尔艺博会。


1970年7月,第一届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就大获成功,它接待了来自10个不同国家的90家画廊,吸引了超过16,000名参观众。近50年后的今天,它更是发展成了世界上规模和影响力最大的艺术博览会。


巴塞尔博览会的长期繁荣有赖于贝耶尔的早期经营和铺垫,它的成功其实也从侧面折射出他异于常人的艺术品味和商业头脑。这是禀赋,更是经验。实际上恩斯特·贝耶勒的早年生活与艺术收藏毫不相关,那个时候任何人都很难从他身上看到杰出艺术品收藏家的潜质,后来的一切都缘于他在古董书店的学徒生涯。


1969年贝耶勒与毕加索在穆然



古董书店学徒



贝耶勒1921年7月16日出生于瑞士巴塞尔,他的父亲是巴塞尔铁路公司的员工。青年时期贝耶勒在巴塞尔大学学习艺术史和经济学,意气风发的他原本打算成为一名经济学家,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打乱了他出国从事经济学研究的想法,他不得不在本地寻找出路。


当时仍然是学生的贝耶勒在位于巴塞尔小树胡同(Bäumleingasse)9号的“艺术城堡书店”(La Librairie du Château d’Art)找到了一份学徒工作。这间古董书店的老板奥斯卡·施洛斯(Oskar Schloss)曾是最早的佛教文学出版商之一。二战期间纳粹掠走了施洛斯的财富,于是他从德国逃亡到了瑞士,晚年的他在瑞士以买卖古董书为生。夜里书店关门以后,贝耶勒就在书店里阅读、与施洛斯攀谈。这段经历引领贝耶勒进入文学,哲学和艺术领域。


厄尼斯特·贝耶勒和希尔迪·贝耶勒夫妇


1945年施洛斯去世,年仅24岁的贝耶勒接管了这间债务缠身的小店。庆幸的是,希尔迪·库兹(Hildy Kunz)此时为他提供了经济支持。希尔迪后来成了贝耶勒的妻子。图书生意并不能满足贝耶勒的生活支出和商业野心。久而久之,他开始越来越关注图形艺术,例如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亨利·德·图卢兹-洛特雷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c)等人的作品,以及日本木版画。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家小店。


1947年,贝耶勒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了书店店名中。1952年书店更名为“贝耶勒画廊”(GalerieBeyeler),标志着他正式开启艺术品经销之路。但他在书店时代的一个特殊习惯保留了下来——对设计精美的目录的热爱。



贝耶勒画廊的成长


厄尼斯特·贝耶勒


最初,在艺术史学家和博物馆专家乔治·施密特(Georg Schmidt)的影响下,贝耶勒画廊显然专注于德国艺术。贝耶勒代理了凯绥·柯勒惠支(Käthe Kollwitz)、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等重要的表现主义艺术家,还经营着一些19世纪和20世纪法国绘画艺术的杰作。 起初他甚至还帮助一些当地的当代艺术家朋友卖画。


50年代初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批小画册,例如1952年的《20世纪图像》(Bilder des 20. Jahrhunderts)和1953年的《法国画》(Tableauxfrançais)。他选择和追求高品质的艺术,在这一点上从不让步。贝耶勒的目标是成为艺术界的领军人物,他大胆地遵循自己的信念。艺术应该是实质性的,它应该是一种持久的快乐源泉,它应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他很早就表现出了对艺术非同寻常的热爱,且深知这个追求在起步阶段一定不会轻松。


20世纪50年代,贝耶勒的画廊雄心勃勃地扩张,法国艺术逐渐成为画廊的主营业务。他遵循一条很简单的原则:每出售一件画作,就买两件新的进来。贝耶勒开始更频繁地前往慕尼黑、斯图加特、科隆、巴黎等地出差,去伦敦拍参加卖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妻子希尔迪留在巴塞尔管理财务和琐事。到20世纪50年代末,位于小树胡同的这间画廊已小有名气。 除了拥有本地顾客之外,也有越来越多的美国人从巴黎绕道去巴塞尔参加贝耶勒画廊的夏季展览。这些都在《现代艺术大师(1955-1958)》[Maîtresdel'artmoderne(1955-1958))]中有所记载。



声名鹊起



1982年贝耶尔在他的画廊办公室中


随着画廊的经营范围逐渐扩张到北美,贝耶勒在匹兹堡结识了银行家和艺术收藏G·大卫·汤普森(G. David Thompson)。汤普森神秘独特的性格和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是业内众人皆知的事实。 一开始汤普森是贝耶勒的客户, 20世纪60年代初期,汤普森决定出售其名下一大批具有传奇色彩的现代艺术藏品。贝耶勒成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重要飞跃。


他在汤普森那里买了340件艺术品。 该系列包括乔治·布拉克(George Braque)、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保罗·克利(Paul Klee)、费尔南德·莱热(Fernand Léger)、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帕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和蒙德里安(Mondrian)等人的作品,还有70件阿尔伯特·贾科梅蒂的作品。然后,他又将这批藏品成批出售给博物馆。他把一批保罗·克利作品带到了德国的杜塞尔多夫(Düsseldorf),又把一系列贾科梅蒂的雕塑交给了瑞士苏黎世的贾科梅蒂基金会,因此获得极大的赞誉。这几笔交易不仅奠定了他日后从商的财富的基础,更是帮助他在业界树立了名声。


尽管一时之间声名大噪,他却没有忘记自己进入这行的初衷。艺术仍然是居于首位的。 他与客户、观众、同僚慷慨地分享这份爱。 他从不忽视那些内心最本质的东西, 这座城市的喧嚣也从未渗透到小树胡同的那间店铺里。小树胡同如同中世纪的骑士,守护着艺术的光环,让艺术成为舞台的中心。



杰出的收藏家



贝耶勒和妻子在50多年的时间里收集了大量现代主义精品。从维持负债经营的书店,到“挥金如土”地买入艺术品,再到最终建立价值连城的藏品体系,贝耶勒的收藏眼光、魄力和能力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贝耶勒与二十世纪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建立了密切的关系。他在20世纪50年代与毕加索成为朋友,1966年他前往法国穆然(Mougins)拜访毕加索,毕加索让他从自己的画作中选择26幅出售。1973年,他花18万美元购买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的抽象风景画《Police Gazette》,1989年又花1470万美元购买费尔南德·莱热(Fernand Léger)的立体主义画作《Forms in Contrast》,分别创下了当时这两位艺术家作品的最高成交纪录。他的艺术收藏最终价值至少20亿瑞士法郎(约合12.1亿英镑)。2010年贝耶勒去世时,“华盛顿邮报”报道称,他的藏品“价值至少18.5亿美元”。


威廉·德·库宁《Police Gazette》,1955

费尔南德·莱热《Forms in Contrast》,1913


与世界上所有伟大的艺术经纪人一样,贝耶勒购画和售画并不都是以投资获利为目的,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事业来支持优秀的艺术家和优秀的艺术。1982年,他与妻子一起创立了贝耶勒基金会,以展示他们约300件的私人艺术收藏。1989年他们的藏品首次在马德里的雷纳索非亚艺术中心(Centro de Arte Reina Sofía)公开展出。 该系列获得了国际赞誉,收藏家夫妇保持谨慎,继续扩展自己的收藏。


创设基金会透露出贝耶勒建立美术馆的想法。他在自己的家乡小镇里恩(Riehen)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贝尔别墅(VillaBerower)。贝尔别墅环抱于大自然的臂弯中,能够将建筑、艺术和自然和谐地融为一体,似乎正适合建造一个美术馆。他亲自委托意大利建筑师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来打造自己梦寐以求的美术馆。1997年10月18日,贝耶尔基金会美术馆正式对外开放。


贝耶勒基金会美术馆内部


在妻子去世两年后的2010225日,贝耶尔也在巴塞尔附近的家中道别了人世。纽约时报在讣告中称他为欧洲现代艺术中的杰出经销商”;每日电讯报称他为自战争时代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品经销商,他收藏了许多世界上最伟大的20世纪绘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