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时代艺术中心(柏林)艺术总监希蓓:第一个在海外开设分馆的中国私人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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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国内私人美术馆的数量不断上升。根据中国博物馆协会发布的数据,中国私人美术馆数量在2009年到2014年期间翻了三倍。据报告调查统计,国内私人美术馆有一半以上是在2010年之后建立的。在这里中不乏龙美术馆,UCCA这些已经在国际上建立了一定地位的美术馆。然而,这些美术馆中没有一个真正“走出去”。

广东时代美术馆2018年11月30日在柏林的分馆正式运营,成为了中国以及亚洲第一个在海外开设平行机构的私人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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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市中心的波茨坦大街艺术区


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在运营上属于时代美术馆的分支机构,也就是“平行机构”。作为一家独立自主经营的艺术机构,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将通过展览、研究、公共教育等多种形式,探索中国当代艺术机构在欧洲及全球领域的新路径。

当然作为第一个在国外设立平行机构的私人美术院,没有了参考,没有了标杆,在实施时,更像是一场实验。博物馆原本就是西方的系统,作为一个亚洲机构,如何才能在西方“权威”的语境下如何呈现和对话?我们特此采访了时代艺术中心(柏林)的艺术总监希蓓女士谈在国外的语境下的中国美术馆的运营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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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艺术中心(柏林)

艺术市场通讯:当初是出于什么契机决定在海外开设平行机构?


希蓓:广东时代美术馆在柏林设立平行机构,是一件颇为水到渠成的事,同时也是一件充满实验性的举措。这个过程由一个想法开始,而这个想法是由广东时代美术馆和侯瀚如先生发起的,正好我又目前多在柏林活动,所以这件事情就慢慢从想法变为了现实。

时代艺术中心(柏林)是一家非营利机构,它和广东时代美术馆是平行机构的关系,之后我们的项目推进一方面会遵循“协同生产”和“世界主义”的原则,为充满生机的柏林当代艺术环境提供一个特殊的实验空间,另一方面则会推进时代美术馆“新机构地理”所涉及的美学及其愿景在欧洲文化语境中的呈现和讨论。

我们希望我们的美术馆能够将以中国为基地的当代艺术发展的理论和探索直接带到西方当代艺术最活跃的地方,直接与最活跃的机构进行对话,直接参与到当代艺术最前沿阵地的发生。总而言之,我们希望主动成为柏林当地艺术生态的参与者和构建者,与柏林当地的区域文化及艺术生产进行深入有效的沟通交流。同时,突破在当代艺术界国际对话中依然顽固的认知局限,尤其是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框架,探索全球—地区碰撞互动的多元可能,以不同的规模和形式激发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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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时代美术馆

艺术市场通讯:在众多西方艺术中心中,为何最终选择柏林开设平行机构?


希蓓:柏林是目前全球当代艺术发展最具实验性、最富活力、最独特的区域之一,相对于欧洲其他高度商业化的艺术都市,柏林是一个更适合做长远规划和长期发展的学术研究基地。柏林的本土艺术社群有着深厚的学术传统和独立的批判精神,长期以来吸引了大批具有国际背景的艺术家在此从事艺术创作与生产;同时,作为一个世界都会,柏林的艺术生态由不同规模、层次和定位的文化机构、美术馆、双年展、博览会等构成。在国际文化和地缘政治不断出现新挑战的现实环境下,柏林的艺术社群和机构积极倡导艺术实践的多元化和对社会发展的推动作用,在全球化格局里具有十分特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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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开幕首展现场

艺术市场通讯:作为首个在欧美设立平行机构的中国艺术机构,在西方“权威”语境下,再加之文化差异的问题,想必一定有许多困难?


希蓓:我认为这个项目最大的挑战在于这件事没有先例。我们只知道有欧美的机构在亚洲设立平行机构,却没有反方向的作用力,所谓万事开头难,从资金、场地、人员、运营、宣传各方面来说,虽然时代美术馆本身是非常有资历的,但换了一个环境,就有不同文化所带来的影响。对我们来说,我们并非要成为一家中国机构在海外的延续版本,而是要真正作为一家在柏林的国际性机构,这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还有很漫长的学习、实践过程。此外从法律上来说,在欧洲开设文化机构需要遵守这里的法律及规章制度,还有这里的文化政策。这都是之前没有任何项目或者机构可以参考的,完全需要我们自己的摸索。

艺术市场通讯:作为一个亚洲机构,和其他欧洲本土美术馆比起来,时代艺术中心(柏林)有什么优势?


希蓓:我们的脚步才刚刚开始,谈不上什么“优势”,暂时还没有遇到特别大的阻力。柏林是一座文化多元的城市,在我们首展《影像三角志:珠江三角洲的录像艺术》开幕以来,已经获得众多德国媒体(包括重要的报纸、杂志、电台)的报道,这令我们感到十分欣慰,这说明柏林欢迎我们的到来。未来的发展,我们希望和柏林携手共进。

艺术市场通讯:是否会担心欧洲观众对于中国的当代艺术兴趣不高,或者因为文化差异而对中国当代艺术理解上有偏差?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在观众方面有什么策略吗?


希蓓:目前我们并没有特意地要吸引“西方”观众,但我觉得只要把展览做好了,观众自然会上门,这在我们的开幕式上已经充分展现了,当时我们的开幕式从晚上6点到9点,可以说是里里外外水泄不通,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欧洲观众,约三分之一是中国或亚洲观众。正因为柏林目前没有像时代艺术中心这样的机构,所以会引起艺术观众的强烈好奇,从长远来说,做好展览、研究、教育项目,并且和柏林当地的文化艺术生态发生直接而深刻的关系,就是吸引当地观众最好、最可持续、最健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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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开幕首展,影像三角志:珠江三角洲的录像艺术

艺术市场通讯: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在推广中国艺术家方面花了很多心力。请问时代艺术中心(柏林)为何如此关注在西方推广中国艺术家,希望在这方面达成怎样的目标?


希蓓:中国当代艺术虽然在欧美地区“红”了很多年,但依然缺乏学术的、专业的研究型理论框架,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我们很希望能够作为以欧洲为基地的艺术机构,通过展览、研究、制作、放映、公共教育、艺术家驻留、出版等多种形式,探索中国当代艺术机构在欧洲及全球领域的再生产的新路径。当然,这需要长期规划和成长。同时,这也不是我们自己确定的一种非常固态的形式,而是会将对公共领域的构建、地方/全球知识转换和对艺术家创作的支持作为机构实践的核心。对于艺术机构而言,协同生产的目的在于推进不同地区、文化之间在美学、叙事和物质文化方面的流动,为其中的矛盾提供呈现、化解和协商的可能,并最终跨越时间、空间和文化上的障碍,制造有建设性的、有逻辑体系的知识框架。


艺术市场通讯:时代艺术中心(柏林)近几年的规划是什么?

希蓓:时代艺术中心(柏林)的长期项目规划主要侧重于三个方面:把中国当代艺术介绍到欧洲;支持驻留欧洲的年轻华人艺术家的创作,促进欧洲对中国当代艺术界的了解和认知;以策划展览和艺术实践的形式,与当地艺术机构合作联动,进行知识梳理和研究;开展与国际艺术界的交流,形成国际性的对话,并作为桥梁引进欧洲艺术家及知识分子加入中国艺术生产。广东时代美术馆自机构成立之初,就将对公共领域的构建、地方-全球知识转换和对艺术家创作的支持作为机构实践的核心。对于艺术机构而言,“协同生产”的目的在于推进不同地区、文化之间在美学、叙事和物质文化方面的流动,为其中的矛盾提供呈现、化解和协商的可能,并最终跨越时间、空间和文化上的障碍,制造新的世界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