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SAS用艺术连接上海的过去与未来——来自一位助理策展人的自白

落位于黄浦江边,“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些艺术家汲取的元素。在沈烈毅的作品《徊》中,两把空椅子在在如镜般江面留下丝丝波纹与痕迹,仿佛一次与流淌的历史记忆的对话。刘建华的作品《天外之物》则以细长的雨滴状造型,仿佛从天而降,抽象、安静地矗立于滨江的草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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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华《天外之物》,摄影田方方,susas执行团队提供


从2015年徐汇西岸龙华机场仓库,到2017年浦东民生码头的8万吨粮仓,不知不觉,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SUSAS)已经走到了第5个年头。与当下不断涌现的各类艺术双年展相比,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的独特之处或许即在于“城市空间”。作为这一双年城市大型事件的关键词,城市空间既是它的展场,也是它的展览对象。

2015年,我作为参展人参与了在上海西岸艺术中心举办的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城市更新”的主展场展览。彼时的西岸,仍有着后工业区域所特有的大片空旷场地和开阔视野,西岸艺术中心一侧的建筑师工作室们也尚在收尾阶段。在当时还如工地般的西岸,很难想象到仅仅在几年之后,它便成为了中国乃至全球意义上的新兴艺术地标。


640-12.jpeg▲2015年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徐汇滨江

2017年的城市空间艺术季,我作为助理策展人又有了更深层的参与。从前期的场地勘察到展览方案策划,从参与建筑改造方案讨论再到现场布展,在整个过程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这座位于民生码头的8万吨粮仓如何在艺术的激发下,重新一点一点地焕发新生。艺术与建筑的重新装载使得它从一度被废弃的状态,成为了一个周末市民需要排起长队、打卡拜访的热门艺术场址。


640-13.jpeg▲2017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主展,一期改造后的筒仓北立面田方方拍摄

在举办城市空间艺术季后,民生码头8万吨粮仓也因其独特的空间形态,成为了诸多国内外品牌青睐的时尚地标。艺术的介入点亮了被遗忘的城市空间。如果说在上海西岸和民生码头,城市空间艺术季更多地扮演着一个催化剂的角色,它孕育着随后的演变,那么是否也有可能使得为期3个月的展览在城市空间与公共艺术间形成更为永久的融合呢?这便是今年9月底亮相杨浦滨江的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试图回答的问题。

这一次的城市空间艺术季首次不再局限于单体式的工业建筑,而将杨浦滨江南段的开放滨水公共空间作为本次艺术季的主展场。这段长达5.5公里的滨水空间充满着历史的记忆。这里是上海近代工业的起点,它记载着杨树浦工业区的曾经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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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1,刘建华《封存的记忆》,田方方拍摄,susas执行团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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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13,何翔宇《Study:亚洲男孩》,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田方方拍摄,susas执行团队提供

从南至北,这里分布着于1920年由公和洋行设计的毛麻仓库、于1900年开挖的上海船厂船坞、始建于1913年的杨树浦发电厂、始建于1883年的杨树浦水厂以及始建于上世纪初的江边电站等一系列工业建筑。

在过去百年中,它们为上海的城市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与此同时,滨江连绵的工业带也构成了横亘于黄浦江和城市公共空间之间的“隔离带”,形成了“临江不见江”的空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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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s展场,吴庆东


自2010年上海世博会举办以来,黄浦江两岸的功能逐渐由生产型转向景观型水岸。2015年和2017年的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分别开启了徐汇滨江与浦东民生码头的转型,以城市尺度上的展览事件激活工业滨水岸线的新生。

在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和“濑户内国际艺术节”的发起人与艺术总监北川富朗先生的策划下,2019年的城市空间艺术季则将视线投向了杨浦滨江南段水岸。在直接将滨江公共空间作为城市展场之外,北川富朗也试图以一种更为恒久和在地的方式让艺术在这片满载记忆的场所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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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11,胡为一《风的规范》《轻取》《无痕》,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susas执行团队提供


在本届城市空间艺术季总建筑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建筑系副主任章明教授的主持下,杨浦滨江南段5.5公里的滨水空间业已成为了一片仍保有工业文明记忆的城市公共空间。过去的防汛闸门、老码头地面肌理、钢质栓船桩、混凝土系缆墩等工业标志物被融入空间景观设计中,从工业遗存中汲取灵感而来的廊架、钢栈道、钢廊桥、水管栏杆与灯柱等景观小品则进一步串联起滨江景观带。

与黄浦江两岸其它滨水段相比,工业遗存的废墟感使得整个滨水景观少了一分甜美与精致,而多了一分野生与时间的厚重。正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中,北川富朗先生邀请了刘建华、埃斯特·斯托克(Esther Stocker)、浅井裕介、大岩·奥斯卡尔(Oscar Oiwa)、徐震®、川添善行、向阳、沈烈毅、理查德·威尔逊(Richard Wilson)、菲利斯·瓦里尼(Felice Varini)、高桥启祐、章明、韩家英等来自十个国家的艺术家或设计师,在此展开创作。与过去城市艺术季艺术版块的借展模式相比,这些艺术家的创作灵感源自特定场地的特征和历史,而他们的作品也将被永久保留于滨江岸线,成为融入城市日常生活的公共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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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震《山》,摄影田方方,susas执行团队提供

落位于黄浦江边,“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些艺术家汲取的元素。在沈烈毅的作品《徊》中,两把空椅子在在如镜般江面留下丝丝波纹与痕迹,仿佛一次与流淌的历史记忆的对话。刘建华的作品《天外之物》则以细长的雨滴状造型,仿佛从天而降,抽象、安静地矗立于滨江的草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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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岩-奧斯卡尔《时间之载》,施佳宇拍摄,susas执行团队提供


作为黄浦江工业记忆之一的“船”也成为一些艺术家作品中的意象。岩·奥斯卡尔(Oscar Oiwa)的作品《时间之载》回应着场地的造船历史,以一艘看不见的货船的形象,满载上海的土壤。历经许久之后,这里或许会长出花草、甚至树木,而成为今天对未来的馈赠。向阳的《轻舟过隙》以一艘静态的轻舟与黄浦江上的船只展开对话,贯穿作品的“时间之箭”则象征着一段抽象连接过去、此刻和未来的时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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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轻舟过隙》,田方方拍摄,susas执行团队提供

一些艺术家选择通过在地的工业遗存作为创作的原点。他们有的直接以艺术的方式去改变人们对在地的构筑物或是公共空间的认知,有的则直接以被废弃的工业遗存作为“原材料”。埃斯特·斯托克(Esther Stocker)的《自由方块—方块花园》则将作品和滨水空间中现存的一处拱廊结构结合在一起。似乎浮动的不同大小的黑色方块的组合在原本稳定的拱廊结构中创造出了失序和新的秩序。它使得原本平常的一处空间在艺术的激活之下,以神秘和未知促使着公众进入其中,探索已知或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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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特-斯托克《自由方块–方块花园》,摄影田方方,susas执行团队提供

费利斯·瓦里尼(Felice Varini)的装置作品《起重机的对角线》则以杨浦江边电站的三组橘黄色起重机为介质。艺术家在这些业已丧失了使用功能而成为纯粹景观之物的巨型构筑物上绘制了交叉的线条,而只有在起重机东侧的一个特殊位置,一个对角的几何图式才得以展现。对于艺术家来说,这些白色的线条再次构成了起重机之间的彼此共振,并使得它们在公众在充满好奇与疑惑的观察中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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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利斯·瓦里尼《起重机的对角线》,摄影田方方,susas执行团队提供

浅井裕介(Yusuke Asai)的大型绘画作品《城市的野生》通过运用过去在道路上绘制白色指示线的荧光漆,呈现了人、自然、动物、历史、未来在此的相遇。

理查德·威尔逊(Richard Wilson)的《黄浦货舱》从停在造船厂的废弃沉船上取下12根钢管,赋予了这些旧的工业物件以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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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威尔逊《黄浦货舱》,田方方拍摄,susas执行团队提供


在原上海制皂厂的一处厂房内,川添善行(Yoshiyuki Kawazoe)的作品《1万年》则利用肥皂和食盐这两种与上海制造史密切相关的材料,通过“石笋”的形态,呈现出一件具有场地历史感的装置作品。

在几乎所有的作品中,时间都成为了一个潜藏的主题。在这里,时间并非是一去不返的单一时间,更是试图与过去展开对话的回溯性时间和希冀着未来变化的积累式时间。它们来源于场地的自然形态和历史层积,同时也为其叠加上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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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浦电厂,摄影田方方,susas执行团队提供

在提到埃斯特·斯托克的《自由方块—方块花园》时,北川富朗提到拱廊上的黑色方块会和拱廊和墙壁一起慢慢变“旧”。显然,这对于置身于白盒子式的美术馆之中的艺术作品而言是无法接受的,但在北川富朗看来却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公共艺术的魅力恰恰在于在社会中与各种各样的事物发生的相遇。艺术需要进入到公共空间,成为渗透入城市生活的可见之物。在那里,它们将与属于城市过去的记忆一道,成为未来记忆的一部分。


2019年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以“相遇”为策展主题,而这些永久性的装置作品则在艺术与城市空间的相遇之中,为人与城市空间的相遇提供了更多的丰富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如同北川富朗此前策划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或是纽约北部的Dia:Beacon美术馆一般,以艺术创作赋予场地以新的身份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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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10,刘诗园《雨匆匆,打错门》,田方方拍摄,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susas执行团队提供

如果说在过去,杨浦滨江以其辉煌的工业历史为人们所熟知,那么在未来,或许它会以一座独特的结合工业遗址的当代艺术公园为人们所记住。作为一个开放性的艺术场域而非“白盒子”式的展览空间,杨浦滨江在日常生活之中,创造出市民与艺术、与历史和与城市的相遇。

   

   撰文丨莫万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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